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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9/2018 用户评论

芝加哥酒店罢工: 美国工会与黑道风云之间的爱恨情仇(一)

秦洋

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二字,百鸟从中,必有凤头。逐利争名,各司其由。鞍前马弁,枯草墙头。无论利益瓜葛,还是恩怨情仇,鱼龙混杂的帮派林立,说甚龙争虎斗。近日芝加哥酒店发生大规模罢工,不少游客受此影响,不由得取消行程,那么这次维持两周的罢工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在美国,工会这个由蓝领阶层为共同利益而自发组织的社会团体,究竟于美国黑帮有着怎样的历史瓜葛,又有哪些趣事值得我们回味呢?


维持两周的酒店“锣鼓绕圈” 罢工


这几日天气转凉,浓浓的秋意,卷着枯黄的叶子,似乎也浇灭了芝加哥夏日的燥热,就连枪击火并案件都已经明显减少。


▲ 芝加哥犯罪率于气温有趣关系


但犯罪率下降的同时,却没有感觉到城市就此变得宁静安详。想必这几周家住芝加哥市里的朋友们都有一个疑惑,总有一群不带重样的、手举招牌、身穿红衣的、敲碗敲盆、高喊口号的队伍在芝加哥各种不同酒店门前绕圈而行,他们一会儿排成一字,一会儿排成人字,无论假日,朝八晚九,从来不知疲倦。 对,你猜的没错,他们既不是键盘侠,也不是南飞绕晕的雁,而是酒店在职的工会人员为讨福利,举行的站街抗议活动。


▲ 芝加哥洲际酒店门前罢工的酒店员工


这次抗议,和以往偶发独立抗议事件不同,可谓是芝加哥近十年里爆发最大的针对芝加哥所有知名酒店品牌的联合罢工,超过25家芝加哥市区酒店的员工加入游行。万豪,希尔顿,君悦,喜来登等知名连锁酒店,都没能逃过这次罢工影响。每晚价格暴增以往3倍左右,平均中低端酒店每晚飙升至了$600/晚。


▲以少数族裔为主的罢工队伍


主要抗议的内容是于今年8月31日过期的劳动合约没有持续旧的合约相同份额对于劳工权益保障而造成的不公平待遇,这意味着将近有6,000多名酒店员工受此合约影响,丧失医保以及其他福利。


▲ 芝加哥近年来最低时薪变化


由于芝加哥冬季寒冷并且漫长,发病率较其它温热地区较高,所以大部分酒店员工都希望酒店能支付相对稳定的全年医疗保险。但酒店负责人回应说,酒店不应该为员工支付全额医保金,因为酒店员工起薪就要比其它服务行业要高,芝加哥最低工资标准为$12美元一小时,而他们却可以最低挣$18美元每小时,所以应该有能力支付自己的医疗保险。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境地,让这场对峙持续了近两周。


▲ 标准的绕圈队形,人畜无害的和平抗议


然而就在昨天,9月21日,事情突然发生了转机,在多方压力下,万豪酒店集团实在坚持不下去了,首先败下阵来,与其劳工签署了新的带有医疗保障的合约。对于酒店业巨头万豪妥协,其他酒店表示压力“山”大,签署新的合约也是时间问题。酒店价格的下降,预示着这场大规模罢工,即将结束。


▲ 芝加哥最贵三家酒店均回归其日常价


然而美国历史上的工会游行可没有这么平静安详,而是一部波澜壮阔的热血。千禧年前,在美国,工会这个由蓝领阶层为共同利益而自发组织的社会团体,究竟于美国黑帮有着怎样的历史瓜葛,又有那些趣事值得我们回味呢?


吉米·霍法-天才谈判者的诞生


上世纪50年代的美国,是冷战初期的敏感时代,不管是杜鲁门时代的“红色恐慌”, 还是FBI胡佛公开逮捕共产党员以及政治异见者,又或者是战后对于种族隔离、性别压迫的矛盾丛生,随着电视技术的诞生与普及,这种以直观清晰的表现形式,使这些社会矛盾,观点的对峙,第一次生动地展现在了普通民众的眼前。


▲ 50年代电视普及率从9%飙升到92.6%


▲ 1960年美国总统选举,本身领先的尼克松,在首次参加电视辩论的时候,由于“发型”与“样貌”比肯尼迪逊色的情况下,发生逆转,最后一0.1%微弱差距输给民主党肯尼迪。


▲50年代电影明星玛丽莲.梦露和棒球球星狄马吉奥


▲ 出道前声音被嘲笑成“卡车司机,” 上电视后以夸张动作,尤其是胯部扭动,迅速成为风靡全国的摇滚巨星。


在这个聚光灯舞台直送千家万户的时代,一场跨世纪技术革新,把一个人,一个为底层工作利益奋斗的革命者推到了风口浪尖,他就是美国工会的奠基人-吉米·霍法。在1950年代末,他曾经参议院听证会的电视转播上,与约翰•肯尼迪和罗伯特•肯尼迪发生激烈争辩,面对肯尼迪二兄弟对于他劳工敲诈的罪行问讯时,他和参议员们胡搅在一起,用街头俚语,巧妙回应所有指责,让一场问询变成了一场喜剧,而他玩世不恭,挑战权威的性格更是通过电视给电视机前美国民众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约翰•肯尼迪在听证会上对霍法进行质问


性格成就人生,还是经历磨砺人格,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可能没有人能说的清楚。至少我们可以确定,日后那个在镜头面前自信,充满激情,挑战权威的他与他从小的磨砺相辅相成。在幼年时期,霍法过得并不是很顺利,1913年2月14日,他出生于美国印第安纳州的一个名曰“巴西”的矿工小镇上。家里有一个煤炭工人的父亲,一个全职家庭主妇的母亲,以及三个兄弟姐妹,这使得家庭的重担完全落在了苦力工人的父亲肩上。然后屋漏偏逢连夜雨,在7岁那一年,父亲感染呼吸道疾病,留下孤儿寡母,一命呜呼。然而生活教会了小霍法独立勇敢,直面生活。10几岁时便辍学,为家里生计奔波,在Kroger杂货副食店,做运货工人。


▲ 少年时的霍法


那个时代的美国并没有完整版的劳工法保护工人阶级利益,日常加班,拖欠工资,随时裁员都让工人们从未感觉到安全感。与工人们朝夕相伴,看到自己与同事被资本家不断剥削,他感同身受,励志改变这个现状。其在少年时霍法就展现出了天才谈判能力,一次在抗议公司强制加的活动中霍法自告奋勇,他告诉其它工人兄弟们:“盲目的抗议都是徒劳的,只有抓住对方弱点,才能让他们妥协退让。” 机会终于来了,一次货车运送草莓及其它新鲜水果到店里准备上货,霍法纠结一帮工人,把货车拦下,并且扣留到自己的地方,然后找老板谈判。因为他和老板都知道水果这些时令商品,保鲜期及其短暂,时间越拖损失越大。在霍法的据理力争下,老板无耐只好答应霍法的请求。


▲ 年轻时的霍法


因此得名“草莓男孩”的霍法,并没有停止他维权的脚步,在发掘自己在收拢人才,对敌谈判的优势后,接二连三拉拢自己的团队,为不同工人阶级争取权益,主持“正义” ,其突出的领导力收获了大量工人支持者。时势造英雄,1957年,卡车司机工会前任主席戴夫•贝克因为行贿受贿罪名被美国司法听证会,夺去了主席的头衔,面对权利的真空,这位准备了多年的草根天才-霍法,抓住了机会高票当选卡车司机工会主席。


▲霍法和他工会的卡车合影


“权力”蛊惑下堕落的“维权英雄”


霍法此后工会之路越走越顺,对权力渴望让他无法自拔。从英雄到黑道圣徒的转化,也在潜移默化中,慢慢发生。 到1964年为止,霍法的胃口似乎不仅仅满足一个卡车工会联盟,他把自己的脚同时踏入了各行各业,合并航空业,铁道业,把几乎所有运输行业的工人联盟都并入了自己的旗下,坐实了运输界工人之王的地位。随着运输业的特殊地位,霍法与黑手党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从一开始的为工人着想,随着权力的增加,工会的上层也被腐化,手段也越来越黑,暴力事件层出不穷。以前为了合法权益的正义联盟,变成了工会上层人员玩弄权力的点兵台。一次加州的一名华裔女员工因拒绝参加工会罢工,工会竟像《教父》描述的那样,把一颗血淋淋的牛头放在她的床上逼迫她服从工会指挥。


▲《教父》电影中受到恐吓的电影导演


黑手党对于洗钱大量需求以及运送非法货物的要求和霍法的运输行业不谋而合。而且黑手党的暴力保护对于霍法维持稳定地位有至关重要的地位,脱离人民的霍法为自己的私欲,更加肆无忌惮,他甚至出卖工人利益,从卡车司机从会费和养老金下手,大量贪污,私自克扣,甚至把这些钱投资给黑手党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宾馆生意,建楼享乐,夜夜笙歌。另外因为运输业要跟各式各样的行业打交道,霍法利用这一点和黑手党做交易,威胁那些不肯屈从交易或交保护费的企业,只要不给服从,就让工会发动大规模的抗议游行,使得工会变成了黑社会的暴力收账的工具。


▲ 拉斯维加斯早期霍法投资的奢华赌场酒店 Rivera


虽然霍法的嚣张气焰持续了一段时间,天网昭彰,疏而不漏,在躲过了一次又一次审判后,终于1967年吉米因行贿被判15年监禁。而这一次弹劾他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前任得罪黑手党而遇刺总统约翰•肯尼迪的弟弟罗伯特•肯尼迪,时任总检察长。可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尼克松71年当选总统的时候居然特赦这个昔日政敌肯尼迪嗤之以鼻的工会流氓,条件是不得参与工会事宜。然而霍法并不是省油的灯,出来以后涛声依旧,依然想要夺回自己失去的地位。多行不义必自毙,1975年7月30日下午2:30,在和一些黑手党领袖会面的“红狐狸”饭店中间,霍法突然失踪,一时间风云雀起。


▲ 1967年法庭上的霍法


下期预告:死因成谜


这位过往的工运风云人物,再也没有活着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至今他仍然是工会中最出名的人物,也是最具有影响力的人物,他为保障劳工权益带来的贡献,已然是历史上最浓墨的一笔,但他与黑帮之间的恩怨情仇,又为这位领袖带来了更加神秘的色彩,就像他的失踪事件一样,充满了争议与悬念。下一期,像小说一样的多种猜测,成谜的死因究竟与谁相关?被人暗杀,还是遁形自保?让我们一起等待下期精彩内容吧!


关于作者:

秦洋,毕业于芝加哥大学与华盛顿大学人类学、社会学专业,独立学者与社会文化研究员,批判性辨证思维推广人。一生有三爱:爱喝二两酒,爱行千里路,爱笔点江山。在世界各地有多年流浪生活经历,善于以参与性观察的手段,了解最真实的世界。附*:我们人类学家真的不挖恐龙。


撰文 ︱ 秦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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